我们一起去着一个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丨魔约

更新日期:2019-03-20
诗刊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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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我们一起做着一件明知永远也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做着那件事情

我们一起去着一个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一路上我们相亲相爱

把事情变得足够简单,给饥者粮食,给渴者水

我们带着剩余的,一起发着光向有光的地方走去

 

 

术雪

 

我爱你以后我就以雪充饥,吃这白色的食物

从此我便一身清白,还尽了天下的债

我的身体比思想还要轻,比我对你的爱更轻

树枝、野草、蒲公英,我不伤害它们

就能表达对它们的喜欢,鸟儿、虫鱼与野兽

我不躲避它们,我轻得足以让它们不与我为敌

我就像影子,但我不是,我没有笼罩与跟随之心

我只是轻,轻得就像灵魂。就在我爱你以后

在我以雪为食之后,我的身体逐渐融于灵魂

 

 

当我与内心的我高度重合

 

每天大概在晚上12 点的时候我能追上他

踩着他踩着的脚步走他走的路

夜花有开放的了

我闻见香味来自于路边 

我们要一直这么走下去吗

有虫鸣从草丛中传来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能停下去

虫鸣消失了,有青草的青绿味儿

我们为什么不能同时停下

花香没有了,有小兽从脚下蹿过

可能是一只兔子

我们当然不能同时停下,我们

一个用脚走路,而一个用翅膀

当我们停下

我们就错过了彼此

看天上的星星,它们的光不刺眼

是啊,不刺眼的光

能够称之为光的

我们还要继续走,走到我们可以同时停下的地方

 

 

蛇蚊香

 

清晨

一条蛇盘在院落中央

像蚊香一样

旋转,安静

一只可以穿透的眼

另一条蛇

反向盘在桌子上

它细长的尾巴从中心竖起

正好作为一个支架

它们一动不动

鳞片上的露水随着太阳的出现而蒸发

身体里的水分随着时间的增长而散失

最终它们成为两具干尸

一个可以支起另一个

另一个可以被点燃,并点燃另一个

它们坚硬而易燃

它们可以煲汤,也可以入药

它们再也不能

回忆起那一个因自身而美丽的早晨

 

拳头解散

 

拳头握久了

就会有一根针滑出手缝

那是一根能够让你自愿解散拳头的针

如果用这些时间

去爱一个未曾谋面的人 

那个人就会走到你的面前

抚摩你的锁骨,亲吻你的眼睛

将你视为路的尽头

拳头成为枝叶,而身体成为根系的时候

思想与爱都已经腐朽

拳头充满了力量,每一根指头的展开

都有风掠过,而那根针

从我的指间滑过,逆着风,闪着光,势不可挡

 

 

阳台种花

 

阳台首先通向太阳,然后通向星星与月亮

其次面朝养鸟者

当我的花香飘过,他就会放出他的鸟儿

啄去花蕊。茑萝花丛中

有数不清的松鼠,它们自附近的山上

踏着空中的紫藤而来

每逢夜晚,我阳台的寂静会覆盖整个城市

叶片,萤火虫,花瓣的光,眼睛的光

将会成为整个天空的光芒。杜鹃、蔷薇开了

我的阳台不再是我一个人的阳台

此时,一只肥胖的母鸽

正挺着雪白的胸脯从人民广场飞来

 

 

诗歌在侧,也在任何地方

魔约


我被人潮挤着从一个位置到另外一个位置,我们彼此并不认识,那是太多的身体推挤着彼此,那是太多的脸看着彼此,多到让你记不住任何一个你接触过的身体,记不住任何一张你看过的脸,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我同样想不起来那就是自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曾有过类似的“人潮经验”。

 

在那样人群拥塞的空间之中,我有与在旷野上同样的感受,我从人群中独立了起来,或是孤独或是淡漠,我觉得我并不是与他们一样的一群,格格不入之感让我羞赧起来——这样的时刻我觉得我比任何时候都是一个诗人。

 

如果你以其它方式其它感受将自己独立了起来或者融入了进去,那么我就是倚着诗,对于我是地独立,诗支撑着我—— 点对面,点对整体的一种对峙、理解,任何时候我都能够屹立不倒,让我不相融,这就是诗对于我的意义。同样这也是我认为的诗,它是灵魂的一种呈现,它任性、自由、独立、永恒、无形态,它时刻以自己的方式去困扰并延展着肉体。

 

写首诗的时候大约在十年前,那个时候我并不明白诗对于我的意义,当真正脱离所用的词语,甚至意图摆脱语言这个甩不掉的影子的时候,才发现诗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即使在日常之中我与其它人无异(甚至更显笨拙),同样的吃喝拉撒,但我的行为都被打上了某种烙印,我与众人过同一道门槛,当我过的时候,那门槛就有了脉搏,我知道这是诗的存在,我能够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更多的日常与岁月只能够提供更多的证据,但奇怪的是这些证据就算全部连在一起,也永远构不成能够对诗指证的力度, 如同我们永远无法指证灵魂。

 

自认为是一个意志力比较弱的人,但我写诗却写了十年,不知不觉。一件事不知不觉做了十年, 我想这足以证明某些问题, 也足以佐证我与诗的关系。同时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幸福与悲哀皆来源于此:诗歌在侧。

 

曾有两年一字未写,很多人认为我不写了,终于走上了“正道”为生活奔波去了, 其实并非如此,诗依然参与着我的日常,我的行为都带着诗的烙印,它改变了我生活的态度,以及保持着我对语言的敌意与野心, 写与不写只是形式的差别。

 

目前的状态是走在停与写之间,诗歌在侧也在任何地方,的改变是“人潮经验”的一种进化。如果我再次处于相同的情境,我不再是记不住一个面孔与身体,而是我能够记住我眼前每一个面孔每一瞬闪过的表情,他们的眼神与呼唤,记住他们身体上弥漫着的各种气味,以及他们推动我的力度。

来源:《诗刊》2017年3月下半月刊“双子星座”栏目